激活沉睡的财富——产权改革如何打通共同富裕的“绿色路径”？

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应有之义，也是中国新时期的重要发展目标。然而，在我们追求发展成果全民共享的同时，另一个严峻的挑战不容忽视：资源过度开发、环境污染、生态恶化。

如何在建设生态文明背景下实现共同富裕？ 这道时代难题的破解之道，正指向一项基础性改革——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改革。

这不仅因为该制度是生态文明制度体系的重要内容，是强化生态保护、增进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基础性制度，更因为它内在的公平属性。它在明确产权主体、决定资源利用方式、用途和利益分配方面具有重要价值，事关全民所有制在社会主义经济中的地位，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实现共同富裕的关键一环。

共同富裕的内涵深远，它绝非单一的经济指标，而是包含发展性、整体性和绿色性的宏大系统工程。

（1）发展性要求我们“做大蛋糕”，不断提升生产力水平。自然资源是重要的生产资料，是保证国家经济平稳运行、健康发展的物质基础。

（2）整体性意味着这不是某领域的单兵突进，而是经济、政治、社会、文化和生态的全面提升，需要多维度协同推进。

（3）绿色性则明确，扎实推进共同富裕必须走绿色高质量发展路径，实现发展与人口、资源和环境的承载能力相协调。

在此框架下，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与共同富裕展现出深刻的内在关联。其价值关联在于，保护自然资源就是让自然资源价值增值的过程，产权制度通过建立良好秩序，能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实现资源保值增值，从而保护和发展生产力。二者的目标一致，都旨在保障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基础上，把经济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最终实现公平正义。更重要的是，它们的对象契合。良好的生态环境是最公平的公共产品，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通过产权制度克服自然资源的公共物品属性，可以丰富生态产品供给，增加社会总体福利。

中国总体上自然资源原产地大都是经济欠发达地区。如何让贫困地区的自然资源资本“动起来”，让沉睡的资产“活”起来，让贫困地区产业“旺”起来？这不仅是乡村振兴的难题，更是实现共同富裕的核心课题。接下来的系列文章，我们将深入探讨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的四大功能，并剖析浙江的实践案例，看它如何成为打通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转化的桥梁。

1.研究方法

首先采用功能分析法和跨学科分析法对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的功能进行了定性分析。然后,采用案例法对浙江省农村利用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促进共同富裕的路径进行实证分析。这种理论和实证相结合的研究方法可以全面地论证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为什么能够促进共同富裕。这一论证过程也映射着一种整体性发展的思维,即将共同富裕的实现融入生态文明的建设过程中,通过这种整体性发展和全面融入的思维实现共同富裕,可以达到社会震荡最小化、参与主体多元化、实施机制协同化、风险预防分散化、综合效益最大化的效果。

2.数据来源

研究数据主要来自自然资源部历年的《自然资源统计公报》《中国国土资源年鉴》第七、八、九次《全国森林资源清查结果公报》,国家统计局网站,国家林业和草原局网站。典型案例选自《共同富裕:浙江实践的典型案例》以及中国知网的部分文献资料。

本研究通过功能分析和典型案例实证，系统探讨了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促进共同富裕的理论机制与实践路径。研究结果主要从制度功能分析和实践案例两个层面展开，揭示了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如何通过市场化、资本化、资源配置和生态化四大功能实现自然资源的价值转化，最终推动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

一、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的功能分析

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具有四项核心功能，这些功能共同构成了自然资源价值实现的机制基础。首先，市场化功能通过产权明晰解决外部性问题，减少市场失灵。根据科斯定理，在交易成本为零的情况下，明确的产权能够通过市场谈判实现资源最优配置。例如，在渔业资源管理中，通过设立个人可转让配额，将捕捞权明确赋予特定主体，能够有效避免"公地悲剧"，实现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其次，资本化功能通过产权流转机制（如出租、抵押、入股）将自然资源资产转化为能够创造财富的资本。这一功能在土地资源领域表现尤为明显，自1998年住房制度改革以来，城市土地和房地产的货币化进程显著提升了居民的财产性收入。2008-2015年，全国84个重点城市土地抵押金额的持续增长就充分体现了自然资源资本化水平的提升。第三，资源配置功能通过产权激励促进资源向高效率领域流动。数据显示，2013-2020年中国单位面积土地收益总体呈现上升趋势，2013-2017年探矿权和采矿权出让均价也保持增长态势，说明产权制度改革显著提升了资源的配置效率。第四，生态化功能通过产权约束和收益反哺机制实现自然资源的保值增值。森林资源清查数据显示，第九次清查期林地林木资产总价值较第七次增长2倍多，生态服务价值增长58.64%，充分证明产权制度对生态保护的促进作用。

一、主要结论

首先，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通过四大功能形成完整的价值实现机制。市场化是交易前提，资本化是价值跃迁关键，资源配置是效率保障，生态化是可持续基础。

其次，共同富裕的实现并非依赖自然资源本身，而是源于产权制度改革激发的制度红利。浙江案例表明，通过产权明晰、权能拓展、流转顺畅等制度创新，能够有效激活"沉睡"资源，创造共享价值。

第三，产权制度改革需要与产业发展相结合。

三个案例都表明，单纯的资源变现难以持续，必须通过产权流转促进产业融合，如下山头村的"铁皮石斛+旅游"、呈店村的"民宿+旅游"、花园村的"制造业+旅游"等模式，都是通过延伸产业链实现价值增值。最后，政府与市场的协同至关重要。浙江经验显示，政府需要做好制度供给（如瑞安市的宅基地流转政策）、规划引导（如花园村的统一规划）和监管服务，为市场机制发挥作用创造良好环境。

二、政策启示

基于研究结果，本文提出三方面政策建议：第一，在全要素生产率背景下完善产权制度，消除自然资源与其他生产要素之间的制度壁垒，增强资本流动性。第二，根据资源类型和地区差异，合理划分政府与市场边界，政府重点发挥战略引导、规则制定和监管服务职能。第三，运用《民法典》等法律工具保障产权交易安全，通过合同规范和侵权责任机制维护市场秩序。

研究通过理论构建与实证检验，充分证明了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在促进共同富裕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四项功能的协同发挥，不仅能够实现经济价值的创造，还能保障生态价值的增值，为生态文明建设背景下的共同富裕实践提供了可复制的路径参考。后续研究可进一步探讨不同地区、不同资源类型的产权制度差异化设计，以及数字化等技术手段对产权制度实施的赋能作用。